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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1-26 | 袁立的采访
传闻袁立曾经一度害怕接受媒体的采访，于是，访问伊始便向她求证原因为何。她开口，声音有一丝丝喑哑：“我不是怵采访，也不能说自己有多么高深和深邃，只是有些采访问题问得太皮毛，我不知如何作答，或者用何种姿态去回答。”她摇头笑，“用一句话讲，我觉得很寡淡。触不到我的内心里面，如同对牛弹琴——当然，我也不想让你们触到我的内心里面。”
而这种抗拒采访，于袁立而言，亦多少有几分自我保护的意味。“我不太喜欢大白于天下，人多少都有修饰自我的一面。可能你现在看到是我真实的一面，可是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修饰的成分，可能我也要问问自己。”言及此，真实坦荡的性情毕露无遗。“有时，我不太希望别人太了解我，否则，我会感觉很惶恐。我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一张脸，这张脸虽然是设计出来的，但依旧真诚——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就是真诚。”
当然，真诚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“但不能因为我付出了代价就去虚伪，可是虚伪是需要智商的，我的智商还不足以让我应对它。”言词浩浩然然，语调或疾或缓。那一刻，直让人忘记，她是典型江南女子，吴侬软语似与她毫不相干。
她的体内，奔放着另一个灵魂。
入行颇深的袁立，对自己所处的行业显然有着清醒的认识。
“演戏，往简单里说，就是要娱乐大众。在笑的同时看到泪水，境界是最高的。”当从她的嘴里说出“文艺载道”或“笑中含泪”之类的文艺语汇时，你会发现远离身上蕴藏着的一种东西，你可以称之为是“深刻”或者“清醒”，外似豪迈的作派下，掩藏着一颗古典的心灵。这种“深刻”，与喧嚣的娱乐圈也似乎不那么吻合，这种古典，也似乎有悖于被人趋之若鹜的所谓流行。而这，也似乎正是与那里的独特价值所在。
不媚俗，不赶潮，坚守自己所坚守的，摒弃自己所摒弃的。
她的如此率真和坦然——这几个词在文中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，而且也许还将继续出现，令人几乎叹为观止。
“演戏是你的理想吗？”
“我没有理想。”问题问得简约，她的回答更是不容置疑。“我的理想就是从小被老师逼的要有理想。”这样的回答，带了明显的袁氏风格的烙印，令人忍俊不禁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也没有理想。”
“现在更多的是顺应，顺应生活给我的每一次机会，机会到了时，我会全身心努力去牢牢把握它。然后再等待上苍给我的下一个机会。”
“你一直在被动等待？”
“我是在等待。有时候争取完了你也争取不到，我喜欢的角色争取不到，我也不能就此沉沦啊！”她似在开玩笑，但表情凝重，却又似乎绝无戏谑之意。“所以，我更多的是顺应。”
“知天之所以，知己之所为。”陡然间，她徐又开口。“知道世间的人情百态，知道自己的该做什么，你的心态会很平坦。”
“你的性格真的不太适合做演员。”似乎是一句冒失的话了，冲口而出。
“不是不适合作演员，”她不以为然，“更确切的说法是，不适合在名利场上混。”她笑着纠正我的措辞。
“有的时候我比较靠后，有的时候我比较旁观，还有的时候我会有很多不好意思的地方。——你知道，有些时候是需要你不要脸的，”她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突兀，旋即补种一句，“甚至需要不要命的。”她为自己的陈词做总结，“那些时候，我做不到，所以会太靠后了。”
这种自感“靠后”，缘由如她所说，也学是因为内心的某种过于骄傲。这种骄傲是什么？自信？自知？智慧？抑或是容貌？还是其它？我们不得而知。
“但是，我今天的位置和我的所作所为知我自己所满意的。”
她的确是一个骄傲的女人。她只尊重自己内心的感觉。“我不是牺牲很多自己的自尊换来的，如果是那样，我会很看不起我自己。我会流着眼泪拿到那份礼物的。我宁可不要。”
骄傲是要付出代价，所以她注定了要比别人更辛苦。而证明自己的当然只有作品。最累的时候，累倒没有力气说话，跟助手交流只有靠打手语或者写字条。
“交结人际关系非常重要，”她自然明白这一点，“我愿意跟每一人交朋友，但是如果这种结交背后是有利益的，你给我什么，我给你什么，非常地明显的事情，那我做不来。我不愿意去做交换。”
“但是娱乐圈给人的感觉是熙熙攘攘，皆为名利而来。”
“也不尽然吧！”她低眉下去，略略沉思。半晌，复又抬起头来，笑道：“也有我这样的人。我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，我以我为骄傲，”她兀自笑出声来，头发往后一扬，“这个圈子，还是别让大家都觉得是一群乌合之众、是名利场，是集合了一帮蝇头小利的人。我不赞同以某种方式换得自己的利益，但我不鄙视。我能理解，但不会苟同。”
“欧阳兰兰和杜小月是我在女孩时代给观众的纪念品，是上帝眷顾我，让我有机会把角色的性格和当时我的性格完好地结合起来。尽管当时的观众，只记住了角色而不知道袁立是谁，令我多少有些失落。”
袁立的低调是出了名，尽管角色火了许久，她却依旧生活在角色的光芒里，被角色所淹没。
“演员还是演员，演员有时也只是演员，”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自顾说下去，“我能做的只是，看到好的剧本，以我最大的热忱和能力去完成它。”这种热忱里，必然包含了辛苦。每天工作20个小时，亦是寻常事。“你不知道带妆连续工作20个小时的滋味……”她终于放松地笑出来，“连扑上的粉都要掉下来……”
话题有些渐行渐远。“演员有时不是为钱，没错，赚的钱会比普通人多，但是，我们也经常会碰到这样的问题：拿到的剧本拍摄是二十集，结果剪辑播出来的是四十集，而投资方会说，电视台没有付我钱！
”
“所以很多演员是在明着吃亏！”她沉思，“但是你到底要不要这个作品？这个角色你真的喜欢吗？喜欢你就来。很多东西是，你明知道吃亏也要往上冲的。没办法，要么你就呆在家里，没有作品，等着观众把你彻底遗忘。”
我索性抛开最初的采访设计，任她说下去。这样的采访，有一种冒险的乐趣。
“我很喜欢这样一句歌词：流的泪在路上变花火……我做一件事情，可能流了很多泪，但是我不会把泪水展示给观众和朋友，他们是用来分享你的笑脸的。”她的眼角湿润，微微泛起点点晶莹泪花，“我要为所有的演员讲一句话：演员并不是很容易的。”
从女孩到女人，王海翎《大校的女儿》的出现，于袁立，无疑是一个跨越。
而此时的袁立，更如沉没的泰坦尼克号，远离冰海，渐渐浮出水面，回到观众的视野。
“它是我在现在的世界观、现在的人生观、现在的年龄演一个适合我现在人生态度的戏而已。”她如是评价《大校的女儿》的出现。“更为别人着想，不会太多的以自己为主，以前的我可能更娇气，更自我为中心。”聊到这里，此时的袁立语调变得柔和，“现在是出落得比以前更大气，更厚重了，当然，这是我自己的感觉！”
入戏太深。有人曾这般评价袁立。她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戏结束了仍走不出来，但从戏中学到的，也会一直伴随着她。《大校的女儿》中的韩琳，则令她学会了坚忍和淡定。 “固然错失种种，韩琳的结局反而美好，你会发现，人生其实并不是要争一时或者一步，有时候，你不得不退，而退一步，真的会迎来海阔天空。往前进一步，也许你会就此被折断；而退一步，你会明哲保身，后来会纵身前跃。”她感叹，“后退是需要智慧和成熟心态的。”
不疯魔，不成活。而演戏的投入对袁立而言是一种愉悦。她在戏里也得到一步步成长。
“如何才算幸福？”
“幸福就是有一个男人宠爱你。”她的回答不遮遮掩掩，直抵核心所在。“我看到过苏青的一篇文章，说她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买的，但她觉得一点也不快乐。我现在看这句话也时……”她的语调凝涩而犹豫，“因为我现在自己所有的东西也都是自己买的，小到一件衣服，一双袜子，大到一部车和一所房子，都是自己在买，自己装修……没有任何人帮我。我已经习惯于这么做，但是一点快乐都没有。”她重复，目光直视着我，“一丁点儿快乐的感觉都没有。”
她絮絮说下去：“女人是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的，烦心事有他来抵挡，我何尝不希望有这样一个男人出现？但是现实生活往往事与愿违，可能因为我太独立了，往往是我要照顾别人。”
照顾完之后，袁立说自己的感觉是“身心疲惫”。
我闪烁其词，提到网上的“分手事件”。她心领神会，坦然答道：“算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吧！这段感情已经过去了，也给我带了痛苦……”那一刻的袁立，忧伤而无助，像一朵风雨中的百合花。
“我觉得很多事情是我的一时冲动和一时鲁莽造成的，这个结果还是我自己要承担。”她的语气寡淡，似乎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内心的更多伤悲。是，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。连感情的失败，都要自己来主动承担责任，而不去抱怨。
“其中给我带来的痛苦和压力太大了，但是我不会去找任何人诉说，也不会找任何人帮我，只有自己去消化。”
爱情是为了寻求一份美好，而袁立说，结束也应该是美好的。
“事业上的成功和合乎情理的野心，豁达的心态，幽默感，宽厚的胸怀……我欣赏这样的男人。”
听起来近乎完美，这样的男人存在吗？“有啊！”袁立似乎还是对爱情充满憧憬，“如果实在没有，就把他当作朋友好了。”
很多时候，还是不能一时冲动。”
“冲动是魔鬼。”
“你相信完美的爱情存在吗？”
“不相信。”她的回答干脆利索。“经历过之后，你就会知道。我不相信。很多东西会变质，一枚苹果，刚摘下来的时候，它是新鲜的。可是它迟早会在时光里烂掉。这个世界上，很多东西是没有永久保鲜的，只是有一个保鲜期而已。”
“而爱情的保鲜期更短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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